誰說照顧者一定悲情?張鳳書陪爸爸抗癌:轉念好好生活,兩人三腳必能走過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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誰說照顧者一定悲情?張鳳書陪爸爸抗癌:轉念好好生活,兩人三腳必能走過去
編按:與好友相聚的慶生派對上,張鳳書接到爸爸罹癌的消息,成了她最難忘的生日。接下來的日子,是與家人齊心陪伴與照顧爸爸安度治療,期間有沮喪、有挫折,但這些都打不倒她,即便在工作、兩個家庭穿梭忙碌之餘,張鳳書依舊充滿幹勁!

「誰說照顧者一定是悲情?轉個念,你也可以好好過生活。」本文是《高效率癌症照顧心法》作者張鳳書的自序,或許這些經驗和你的很不一樣,但無論如何,希望能給予照顧者些許能量補給,陪伴罹病家人走過去,逐步邁開新人生。


爸爸罹癌後……

2020絕對是我最難忘的一年。

6月7日中午,就在我生日前一週,一個再平凡不過的日子,我在信義區某高級餐廳和一群好友正唱著「生日快樂」歡樂暖壽時,突然接到家裡打來的電話。電話另一頭的家人說,爸爸上廁所時突然大量出血,把全家人都嚇壞了,緊急送醫,目前正在醫院密切檢查中。

我快速結束了歡樂派對,驅車直奔醫院。一進病房,就看見爸爸的臉色非常蒼白,心裡不禁覺得一陣冷。在我到達之前,爸爸因為嚴重貧血已經緊急輸了兩袋血,除此之外還做了一些基本檢查,包括驗血、腹部超音波以及X光檢查。做腹部超音波時,發現腹腔裡有一個5公分左右的腫瘤,而血液中腫瘤指數高達33,因此必須進一步做電腦斷層掃描才能知道實際狀況。醫生安慰我們,腫瘤指數高不代表一定是癌症,但從他身旁助理醫師的眼神,我知道事情並不單純。 (編輯推薦:心肌梗塞、心臟停止73分鐘後重生!黃健予:我僥倖賭這8項風險,輸了幾乎一條命)

我立刻展開腦中所有醫生朋友名單,有心臟科、骨科、內科、急診、醫美等等,卻遍翻不到腫瘤科。正沮喪得不知該如何是好時,才猛然想起自己的好姐妹不正是「癌症希望基金會」執行長嗎?而且我也長期擔任基金會義工,怎麼完全沒想到呢?儘管我常常到醫院做癌症病房關懷,然而,我壓根沒想過癌症有一天會發生在自己家人身上。

我打電話到「癌症希望基金會」尋求協助。電話中我大致告知了父親現階段的檢查狀況,這時才發現自己連如何向醫生提問才能問清楚病情都不會。透過基金會的協助,我在線上惡補了幾個關鍵性提問句,例如:1. 腫瘤的實際位置在哪裡?大小是多少?2. 附近淋巴受影響的狀況如何?3. 是否已有轉移到其他器官的跡象?透過基金會的幫助,我在前一天提前做好功課,準備第二天斷層掃描結果出來後,一一向醫生提問並請他說明病情,幫助我和家人更清楚接下來該怎麼做。

有了充足準備,第二天早上7點,我準時出現在醫院攔截醫生,他請到護理站電腦前,直接看爸爸電腦斷層片子,並請他說明電腦斷層掃描出來的結果及內容。透過這些檢查發現,爸爸不只在大腸升結腸處有一個將近5公分的腫瘤,和去年相比,肺部也出現一顆大概0.7公分的新腫瘤,除此之外淋巴結也有指標性的異樣。

這不是好消息,因為大腸癌三期和四期是兩回事,連找醫生的科別都會不一樣。假設尚未擴散,大腸癌前期的主要治療方式是透過手術切除病灶,這時應該要掛大腸直腸外科;但如果是大腸癌第四期,也就是擴散了,就相對複雜,要掛血液腫瘤科。在爸爸胸口新發現的0.7公分腫瘤,無法排除已經擴散的可能性。前一天還未發現時,我們已經搶時間掛了和信大腸直腸外科門診,在看完電腦斷層掃描(CT)發現胸口有異樣之後馬上取消,當機立斷,全家人直奔當天下午北醫血液腫瘤科門診。

從確診到治療



癌症治療的一開始是關鍵,找對科別與合適的醫生絕對是最最最重要的。方向對了,接下來就是配合醫生的治療計畫好好治療,亦步亦趨跟緊醫生的帶領一步步過關斬將。以大腸癌為例,第一步還是要照大腸鏡,透過大腸鏡才能從內部仔細看清腫瘤真實的模樣與現狀。從大腸鏡可以看見爸爸的腫瘤相當大,且靠近小腸接口處,一不小心就會有腸堵塞的風險,萬一堵塞嚴重,腸子撐破了,會造成腹膜炎,那可不是開玩笑的,以他的狀況看來,必須儘快手術。所以主治醫師與大腸直腸外科醫師討論後決定,必須儘速開刀,切除腫瘤。

現在只要提到大腸鏡,就是我心中永遠的痛。為什麼呢?

多年前我曾提議父母做全身性健康檢查,包括無痛大腸鏡。但是爸媽告訴我,他們每年都有做老人健檢,還把每年健檢報告給我看,還說他們也有做大腸鏡,因此我就不以為意,沒有堅持。殊不知,老人健檢所包含的是「軟式乙狀結腸鏡」,長度約60公分,和我所說的大腸鏡是有區別的。

大腸總長度約140~160公分,呈ㄇ字型,主要分成升結腸、橫結腸、降結腸、乙狀結腸、直腸幾個部分,「軟式乙狀結腸鏡」只可以抵達大腸左側的降結腸和脾彎處,達不到橫結腸和右側升結腸。爸爸的腫瘤位置不幸就在最遠端的升結腸120公分處,加上他長期有痔瘡問題,所以儘管每年健檢都有做糞便潛血檢查,即便有潛血反應,也總被當成是痔瘡造成的出血,而沒有多加注意。

因此,每當我想到這些年那5公分的腫瘤,在我無知的情況下,一點一滴地暗笑生長,我就心有不甘,心中有很多的「假如」。「假如」我堅持他們做健檢,「假如」我知道那是乙狀結腸鏡不是大腸鏡,這些「假如」在我心中縈繞許久,每每令我在暗夜中飲恨不已。

雖然心中有無限的懊悔,勇敢面對終究才是王道,但就在我決定放下負面情緒,抬起腳準備向下一關挺進的時候,迎面而來的是另一項考驗,我們被告知,爸爸有可能不能動手術。這是為什麼?我再度被自己的無知無情地攻擊。原來開刀不是想開就能開的,手術前必須仔細評估患者的心肺功能,確定病患足以承受手術的相關風險,外科醫師才能動刀。

爸爸的心臟和肺臟過去都有些問題,雖然現代醫療十分進步,分開來看時,都不是大問題,但是一旦要動大刀,即刻面臨考驗。心臟的部分,爸爸前年六月才做過心導管手術,裝了兩個支架,要滿一年才能動手術,上帝保佑,六月剛剛好滿一年,經過心臟內科評估之後,他的心臟功能還不錯,算是低空飛過可以進行手術。肺功能的部分,爸爸的菸齡超過四十年,即便已經戒菸十多年,肺卻已經受到不可逆的傷害,從斷層掃描看來,他的肺部邊緣已有少許的纖維化現象,如果要開刀,必須做肺功能訓練,達到標準才能動手術。

醫院發給我們一個呼吸練習器,三根管子分別有三個小彩球,要對著呼吸管用力吹,儘量讓三顆小球停留在管子高處,藉此練習肺功能。開刀前,我每日盯著他,好說歹說地勸,看著他拿著像兒童玩具般的呼吸練習器努力吹了好多天,做完肺功能檢測之後,才總算看見外科醫師的笑臉,恭喜我們一切就緒,可以準備動刀了。

於是,爸爸在端午節當天一早,順利進入開刀房動手術,手術時間約三小時,手術過程中,醫生截斷他長達19.5公分的腸子以及周邊有嫌疑的淋巴組織,在中午左右順利拿出腫瘤。手術結束後,外科醫師把我和妹妹叫進去裡面一個和家屬商談的小房間,推著一台像餐車的小台車,上面放的是切除下來的腫瘤,醫生拿起它,翻來覆去熟練地說明病灶,怕我們不明白,一邊抓著我的手,去按著爸爸的腫瘤,一邊認真問我:「有沒有?有沒有?就是這裡,很硬對不對?很硬的地方就是腫瘤。」在一旁剛吃飽的妹妹差點吐出來,還沒吃午餐的我順便省了一餐。整個過程完全像一場黑色喜劇,搞得我哭笑不得。但總算把爸爸肚子裡那顆不定時炸彈「拆彈」完成。

手術順利完成後,我們在醫院住了幾天,之後回家休養了一個月。休養期間爸爸心情很好,在家好吃好睡的,我也積極透過每日飲食,努力一點一滴地幫他將手術流失的元氣補回來,準備迎接下一場為期八個月的漫長化療之路。因為這場戰役在一個月的休養之後,將即刻開始……

手術後、化療前,那恐怖的19.5公分大腸,被大卸不只八塊分段送去檢驗。病理報告出來後,我等不及到門診聽醫生跟我解釋,直接手機上網查詢相關資料,一個字一個字憋腳地把病理報告中那些火星文翻譯出來,拼湊相關訊息。病理報告判斷為升結腸癌3B期,依據TNM(Tumor-Node-Metastasis)分級系統的定義,階段分組為stage 3C(T4aN2aMx)「看起來」應該是第三期,但又不能排除不是第四期,因此陷入兩種可能性,可能是大腸癌第四期,也有可能是大腸癌三期加上肺癌第一期,也就是說有可能是兩個癌症。

所以,化療前,肺部的那個「點」依然是所有問題的焦點,唯一能知道那個「點」到底是什麼的機會,就是透過支氣管鏡做穿刺。但是那個點很小,會隨著呼吸移動,不容易採到,而且位置很深,接近血管,角度又很刁鑽,能採到檢體的機會不大。但是為了更精準地做治療計畫,無論如何,穿刺勢在必行。

因此,在進行化療前,我們還是必須把能做的做足。主治醫師安排爸爸做支氣管鏡穿刺,從肺部拿出了一粒芝麻大粉紅色的組織化驗,執行穿刺的胸腔內科醫師,他的技術是有名的好,但是0.7公分的腫瘤實在太小,還會隨著呼吸起伏移動位置,困難度很高。最後仍然是採檢不到,但是在把該做的都做了、能做的也都做了之後,無論結果如何,都必須依照預定的時間,開始化療之路。

「化療藥一下去,爸爸的世界開始變得不一樣了…」張鳳書如何陪爸爸「兩人三腳」撐過艱難的抗癌之路?繼續看下一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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